在舉報線索無法查實，常規思路難以突破的情況下，江蘇省無錫市國稅局稽查局另辟蹊徑，從銷售人員突破，從企業賬面現金解款單入手，從代銷商處追溯付款方向，僅用4個月時間，快速查處某企業賬外經營涉稅大案，查補稅款、滯納金及罰款共計4041萬元。

2014年10月，無錫市國稅局稽查局查處某電動車集團涉稅案件，查補稅款、滯納金及罰款共計4041萬元。此案不僅創下該局個案查補收入歷史之最，而且首次為他們贏得了國家稅務總局稽查局的發函表揚。函件稱：“該案涉及大型生產性企業，案情復雜，但查辦時間短，成果大，得到了總局領導的肯定……無錫市國稅局稽查局在組織實施過程中，堅持依法依規，嚴謹穩妥，特別是案件主查人員某某同志，憑借較強的敬業精神和業務水平，在復雜的案情中找準突破口，集思廣益，帶領專案組全體同志高效率地完成了查處工作。”

案頭分析

準確定位檢查方向

舉報人反映某電動車集團通過個人賬戶收款，賬外銷售不申報納稅，并稱自己曾收到其原總經理發送的有關賬戶、姓名短信。

2013年10月，無錫市國稅局稽查局接到國家稅務總局稽查局和江蘇省國稅局兩級督辦的重大稅收違法案件督辦函，要求對某電動車集團在無錫企業的涉稅問題進行查處。此案為實名舉報，反映該集團通過個人賬戶收款，賬外銷售不申報納稅，并稱，該集團無錫原總經理顧××曾經將有關賬戶、姓名以短信形式發送到其手機，后因故被刪除。

專案組調取了稅收征管信息系統的有關資料，查閱其稅務登記和申報納稅情況。從征管資料看，該集團2013年前在無錫先后通過兩戶企業開展經營活動，基本情況如下：

企業一，即無錫××車業公司，2009年8月成立，生產銷售助力車及其配件。2009年~2012年申報銷售收入分別為0.13億元、3.02億元、10.53億元、21.12億元，申報繳納增值稅分別為66萬元、869萬元、2306萬元、6070萬元，申報繳納企業所得稅27萬元、252萬元、2554萬元、4432萬元。2013年停止經營。

企業二，即江蘇××車業科技公司，2012年9月成立，為該集團現在無錫的業務平臺，2012年12月開始申報銷售，2012年至2013年9月申報銷售20億元，增值稅4811萬元。

專案組綜合分析認為，該集團存在銷售不入賬，不申報納稅的可能性：一是電動車作為民用消費品，終端購買方不一定索取發票，這一經營特點給了企業在收入申報上可操作的空間。二是分析歷年申報數據發現，各年不開票銷售收入占比異常。其中，2012年申報不開票收入占70%，而2010年~2011年僅占50%，由此可以推斷，企業一在2011年前進行賬外銷售的可能性更大。后來該集團另行成立企業二的行為似乎也體現了與歷史遺留問題作了斷的意圖。

由此，專案組確定了以企業一為檢查重點，以落實賬外資金為檢查起點的檢查思路。根據以往的經驗，此類企業做賬時往往以銷定購，投入產出平衡，賬面檢查通常難以發現問題，因此專案組轉而求助無錫公安部門，希望查找到包含企業賬戶、姓名的短信，但因案件未在公安部門立案，因此無法啟動查詢程序。此路不通，專案組又咨詢了中國移動的10086客服電話，希望舉報人可以憑身份證查詢已收短信，結果被告知已刪除的短信內容無法查詢，舉報人也無法回憶起用于收款的個人賬戶有關情況。至此，舉報線索完全中斷。

換位思考

緊扣三個檢查重點

沒有明確線索，企業賬外經營賬戶難以找尋，檢查人員決定，從三個重點尋求突破，分別是銷售人員、企業銷售模式和收款方式、憑證。

原有方案遇阻之際，專案組從該集團官網得知，其品牌經銷商有1000多家，遍布全國各市縣。專案組從企業經營者的角度出發，換位思考，如果該企業有賬外經營，不會是全部收取現金，而是很有可能通過個人賬戶轉賬，所以經銷商一定知道這些收款賬戶。專案組還推斷，為方便經銷商匯款，該企業用于收取貨款的個人賬戶很可能開設在遍布城鄉的農業銀行。此外，不可能同時有很多個人賬戶存在，否則不利于資金安全和管理。不會以企業高管的身份證開戶，因其目標過于明顯，風險太大。

基于以上分析，專案組認為，在沒有明確線索的情況下，直接發現企業賬外經營賬戶的可能性不大，檢查必須緊扣三個重點，迂回進行。

重點一是從銷售人員中實現突破。業務量較小的新經銷商有可能會先付款到銷售員，再轉入集中賬戶，查銷售人員的賬戶的目的在于發現集中賬戶。

重點二是了解企業銷售模式、收款方式。如果查詢銷售人員銀行信息無法突破，則可根據經銷商付款信息追溯，倒查賬外經營賬戶。

重點三是抽查憑證。通過憑證查找賬外經營賬戶的線索。例如，大額現金繳款業務是否來源于某一個人賬戶。再如，財務費用中是否有非公開賬戶銀行收取手續費情形等。

巧查賬戶

從個人入手鎖定源頭

檢查人員通過3名銷售人員的賬戶，發現其存在收取貨款行為，并追查至兩個本地個人賬戶，發現1萬多條交易記錄，來款8.8億元。

2013年10月28日，專案組展開實地檢查，從涉案企業人事部門調取了歷年12月的在冊人員信息，包括姓名、身份證號碼、所屬部門、月工資等，并證實該企業確有在農業銀行開設收款賬戶。

按照預案，專案組抽取了包括該企業前總經理、2名前財務總監和7名銷售人員在內的人員，開展個人賬戶信息查詢，7名銷售人員中，既有客戶代表，又有售后服務，優先選擇任職時間較長、工資較高者。

經過對首輪查詢結果逐筆分析，專案組發現，有3名銷售人員的賬戶上分別收取了幾筆來自西藏拉薩市和山南地區的貨款，并立即轉入兩個本地個人賬戶。對照該品牌經銷商分布圖，其在西藏共有兩個經銷商，正是位于拉薩市和山南地區。在交易記錄中發現的兩個本地個人賬戶很可能正是檢查人員千方百計要查找的賬外經營賬戶。

經過進一步調查分析，專案組發現，兩個賬戶交易時間連貫，從2009年8月~2011年4月，注銷一個再開戶另一個。戶籍信息顯示卡主均為該企業員工，但又不在當時的人事部花名冊上。這說明該企業反稽查意識很強。經統計，兩個賬戶共有1萬多條交易記錄，共來款8.8億元。本案的關鍵線索就此浮出水面，此時距該局實施下戶檢查僅兩個月。

有了突破性的線索后，專案組約談涉案企業高層管理人員，但對方表示，原負責經營的總經理及具體操作這兩個賬戶的財務經理已離職，現任管理層對個人賬戶問題毫不知情。

面對僵局，專案組堅定信心，先后對無錫本地和鄰近的南通經銷商多次內查外調，最終鎖定了以上個人賬戶主要用于收取貨款的證據。通過反復核查，基本確定在8.8億元來款中，有貨款近6.5億元，其中通過購買承兌匯票及現金已計入公司賬并申報納稅的近5.1億元，還有1.4億元資金該企業無法給出合理解釋。

高效穩妥

查處工作圓滿收官

面對需要大量外調和協查取證的情況，專案組另辟蹊徑，采用提出疑點，企業舉證，再進行核實的辦法，高效率地依法圓滿處理了此案。

專案組根據掌握的證據再次約談涉案企業負責人，擺事實，講法律，從企業廣闊的發展前景出發，規勸其解決遺留問題，為未來上市經營創造更好的環境。企業管理層逐步轉變態度，開始配合對個人資金的核查。

由于當初從個人賬戶把貨款繳入公司賬戶時，往往是將大筆資金集中在一兩個人名下，所以無法核清具體是收取了哪一個經銷商的貨款未入賬。按照工作慣例，此種情況需要大量的外調和協查取證，但此種做法會花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時間，結果也難以預料。為高效率地完成工作任務，專案組開動腦筋，制定了新的核查方案，采用提出疑點，由企業舉證，再進行核實的辦法推進調查取證工作。

經對交易記錄近4個月的反復核算，最終確定，該企業共有1.26億元銷貨款未入賬，未申報繳納增值稅1826萬元。謹慎起見，專案組還根據該企業歷年生產線數量、占用廠房面積、人員數量等數據測算生產銷售數量，與資金情況相互印證，結果表明二者基本相符。

在充分的證據面前，涉案企業的態度逐漸轉變，從消極對抗到主動配合，在處理和處罰決定下達之前，先期繳清全部稅款。面對企業的配合態度，專案組在證實其賬外經營所耗用原材料也未入賬的情況后，本著實事求是的原則，提出企業所得稅的處理方案：按同期同行業相同規模企業平均應稅所得率計算補繳相應年度企業所得稅。

2014年9月，本案經無錫市國稅局大要案審理委員會審理，做出處理和處罰決定，該企業補繳增值稅1826萬元，企業所得稅176萬元，處0.5倍罰款1001萬元，并按規定加收滯納金1038萬元。總計4041萬元的款項于當月底前全部入庫。

點評：突破賬外賬的傳統檢查方法

點評人：無錫市國稅局稽查局局長李敏

多年來，對賬外賬的檢查始終是稽查工作的難點。本案就是一件涉及大型生產企業賬外銷售的舉報案件，檢查組在舉報線索無法查實，常規思路難以突破的情況下最終成功查處了這起大案。我認為，有三點經驗值得借鑒。

一是結合行業特點拓寬檢查思路。賬外賬的傳統檢查方法是突擊檢查。其優點是出其不意，事半功倍。但當前賬外賬涉稅違法具有隱蔽性強、手段復雜的特點，突擊檢查的效果往往并不理想。本案中，檢查組面對舉報線索中斷的困難，并未急于出擊，而是集中精力分析行業銷售特點和經營模式，迂回切入，制定檢查預案。因而在實地檢查中，經過兩輪查詢就挖掘出用于集中貨款的賬外經營賬戶。

本案中，檢查組提出了“從銷售人員突破，從企業賬面現金解款單入手，從代銷商(客戶)處追溯付款方向”三種檢查思路。這一方法在一段時期內也適用于同類案件，特別是對通過經銷商分銷的民用品制造企業。

二是高度關注個人賬戶背后的涉稅風險。賬簿是企業經營活動的反映，但絕不是涉稅信息的唯一記錄，納稅人在經營活動中會在企業外部留下許多無法損毀而又與應納稅額密切相關的痕跡，個人賬戶就是值得重視的關鍵點。賬外經營收入雖然可以現金交易，但從安全、方便的角度考慮，大部分貨款是通過個人賬戶轉賬，事實上目前個人賬戶已成為部分企業的經營賬戶。

本案中，檢查組在無法取得企業賬外賬的情況下，正是從涉案人員的個人銀行賬戶信息入手取得突破。建議人民銀行加強對個人賬戶的監管，尤其對與納稅人公司賬戶發生大量資金往來的個人賬戶，及時預警，并與相關執法部門實現信息共享。

三是善于處理稽查案件中法與理的關系。一個成功的稽查案例應該是打擊與規范相結合，稽查成果與社會效應相統一。本案中，沒有企業后期的主動配合，從近萬條交易記錄、8.8億元來款金額中確定未入賬銷貨款具體數額是難以想象的，在歷時近四個月的核查工作中，檢查組既堅持依法稽查，實事求是，又在與企業的溝通中注意換位思考，講清了案件的法理、事理和情理，最終該企業不僅及時糾正了歷史遺留問題，而且加大投資，將集團南方片區銷售總部設在無錫。